「……雙胞胎?」在場人中最狀況外的祥子花了快十秒才把握狀況。雖然貴為紅薔薇學姐,但出乎意料的發展讓平常腦袋好使的祥子像是齒輪掉了一個似的,運作得並不是很順利。

「我也是剛從佐光這邊聽說的,貌似家庭並不單純呢,這對兄弟。」柏木咯咯的輕笑:「我倒是對小祐另眼相看了喔,我還以為小祐又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沒想到……呵呵。」

好像被柏木學長當成笨蛋了……但這也無可厚非,誰叫自己平時的表現是那麼靠不住。別說柏木優感到意外,祐巳也沒想到自己會歪打正著,其實剛剛自己也在心裡跟姊姊一起喊著:「還真的是雙胞胎?」,要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知道,肯定又要被嘲笑一番。難得這次立了大功,不趁機回敬一下怎麼行呢。

「柏木學長也是,我還以為這種遊戲學長很快就能靠自己的實力破關呢,結果居然翻開攻略本,小祐有點失望。」

祐巳故意在「自己的實力」加重語氣,甚至調侃似的自稱小祐。但這種程度的反擊對柏木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他悠哉的說:「小祐,如果玩遊戲的話,我喜歡用最有效率的途徑來破關喔,所以攻略本我都會一起買。」

「會不會太沒有冒險精神了?」預感到自己的落敗,祐巳噘著嘴嘟噥著,做最後的掙扎。

「比起自己去冒險,我更喜歡看自己的可愛後輩努力的樣子喔。而且要不是這位哥哥故意露出破綻讓小祐發現,妳們一定還被蒙在鼓裡。」

「唔!」

祐巳vs.柏木,柏木勝,並無情的追加最後一擊。

的確,既然這位九條哥哥能扮演弟弟到現在,少說也有幾個月,只要他不願意被識破,這齣亂七八糟的戲碼大概還會持續下去。

「佐光,這個大叔是誰啊?」

九條佑輝雖然滿臉不在乎,但被偷看好像也讓他本人不很舒服,作為回敬,他對柏木用了最不禮貌的稱呼,表情也變得非常不友善,跟剛剛那嘻皮笑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初次見面,我是佐光學校的畢業學長──柏木優。請多指教了,小小輝。」

「請多指教,優大叔……請不要叫我小小輝。」

兩個人明明是和樂融融的握著手,手上卻都爆著青筋。總是一臉微笑的柏木優現在是名符其實的笑面虎,雖然臉上是一貫的高貴笑容,卻多了幾分殺氣,而佑輝則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加重了握手的力道。祐巳好像看到兩團火焰在互相撞擊似的而冒一身冷汗。倒是身後的祥子不小心用鼻子笑了出來,還偷偷地跟祐巳咬耳朵:「男人好像都很討厭被看得太老成或太小。」

姊姊很享受柏木學長不愉快的樣子……不過祐巳也覺得這個場面很詼諧,大概是平常被柏木學長玩弄慣了,突然看到有人居然能讓柏木學長釋放殺氣,感覺倒也新鮮。

柏木優因為家庭與環境的關係十分有教養,就算被別人用言語刺激大概也都能輕鬆反擊,所以不光是祐巳,連祥子都很少看到他生氣或是認真較勁的時候。

而且,在上流社會如魚得水的柏木優有自己的一套反擊技巧,無論面對首當其衝的言語傷害或是暗地裡的中傷,這位王子總是能用巧妙的口才化險為夷,甚至反將對方一軍,可是面對沒有相對教養的人,或是像九條這種非上流社會的人的諷刺,雖然不至於無法應付,但還是讓柏木稍微動搖了一下。

套貴族的一句話,大概會說佑輝的發言「太不美了」。

雖然稍有動搖,但不代表因此動怒,游刃有餘的柏木依舊處於優勢。

「學長啊,看這個樣子已經畢業十屆有了吧?優大叔。」

「哪裡哪裡,我是不會跟幼稚園小孩較真的,小小輝。」

大概是判斷拐彎抹角的反擊對方根本聽不懂,因此柏木放棄了一貫的言語迂迴,直接採取正面攻擊。看著兩人像幼稚園小孩在拌嘴,祐巳忍不住笑了出來。總是被柏木優壓著打的祐巳感覺就像是報了仇一樣心情舒暢,但這也只是一剎那的事,感覺為這種事感到高興的自己要是瞬間有「柏木學長活該」之類的想法,就又輸柏木優一大截了,自己跟姊姊所笑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啊!祐巳馬上反省自己的幼稚。

想要變得更成熟,就得先從幼稚畢業才行,祐巳卻感覺自己距離畢業還遙遙無期,根本看不到終點。最近的祐巳因為各種心事纏身,比如上次的遊樂園事件以及最近瞳子的事情,幾乎都跟柏木有關,因此常下意識的跟柏木比較,但後果只是讓自己更鬱悶而已,這次也不意外。

見兩人的殺意還沒收起來,祐巳連忙將自己從煩悶的思想中拔出,先制止兩人吵架要緊。

「好、好了!柏木學長你別來搗亂啊,都不知道誰才是主角了。」

看祐巳拉開了兩人,佐光也走上前把哥哥往後拉:「佑輝你也差不多一點,感覺有同張臉的我也一起丟臉似的……」

「說不定以後我看到佐光的時候,拳頭會反射性揍過去喔。」

「……學長拳下留人啊。」佐光就像被警察指著槍大喊「不准動!」的犯人一樣,無奈舉起雙手。

「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進入正題了,九條佑輝?」

認為胡鬧也鬧夠了,到剛才為止都在看戲的祥子語氣一轉,強硬的將眾人帶入正題,而當事者佑輝因為祥子強硬的打岔恢復了剛剛的興致,吹了聲口哨,輕浮的舉動招來祥子的白眼,這一瞪讓佑輝縮了縮肩膀,心想這位千金小姐還真是惹不得。

「我也真是的,被天外飛來一筆的優大叔打亂了步調,真是不好意思,我道歉。」

「客套話就免了,剛剛你是故意埋伏我跟祐巳的吧?玩弄祐巳跟小由還不夠,這次你又想幹什麼?」祥子無視佑輝的道歉,語氣又恢復保護祐巳時對佑輝的不客氣,現場像是只要佑輝給不出讓人滿意的答案,祥子一聲令下,周遭就會出現小笠原集團的黑衣人將佑輝團團圍住似的沈重。

「我只是因為玩膩了,想把這件事情結束而已。」佑輝不改輕浮的態度,笑著說道。

「玩膩!?這麼說來我跟由乃同學果然……」──都被玩弄在佑輝的手掌心。後半句祐巳根本說不出口,當導演用「這劇本我用膩了」的表情對著演員說殺青收工、強制將戲劇斷尾的時候,被擅自拋下的演員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個答案並不是出乎祐巳意料,不如說是猜測對方有什麼意圖時腦海自然會浮現的選項,就好比被母親詢問晚餐想吃什麼,出現「咖哩、牛排、漢堡肉……」一樣自然,祐巳也以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裡建設,無論聽到什麼答案都能夠不太過動搖,但不管腦內預演了幾次最糟的答案,真實發生的時候對祐巳還是十分具有衝擊性。

祥子沒有看向祐巳便已察覺妹妹的動搖,她握起祐巳顫抖的手,細瞇起眼睛看著佑輝:「你認為我們會這麼簡單的接受這麼荒唐的事實嗎?」

被擅自開除的演員當然不可能說「殺青啦?回家吧。」就走人,請人演戲也是要錢的,祥子當然不甘於自己可愛的學妹們被毫無道理的玩弄,卻連個慰問或道歉都沒有,這年頭開除員工都是要資遣費的。

但事到如今,對方給了道歉又能如何呢?

「佑輝,說到這個我還沒跟你生氣!你居然冒充我……」

「佐光同學,能麻煩先不要說話嗎?你說話只會讓事態更複雜,你們兄弟有什麼問題請私下解決,現在我只想關心跟祐巳有關的部份。」祥子不知哪來的肺活量,用嘹亮卻不失優雅的嗓音壓下佐光的質問聲。雖然還有滿肚子的話想跟哥哥興師問罪,但小笠原祥子凜然的身姿跟莊嚴的語氣讓佐光被震懾的說不出一句話,被公主大喝一聲的家臣只能乖乖的往後退一步。

「以女性的角度來看,不會這麼簡單吧。女孩子好像挺重視感情,而且說到情場騙子或是腳踏數條船,聯想到男孩子也比較自然,以一般論來說。」

祥子的眉頭皺了一下,剛才的言詞再怎麼不願意都會讓祥子投射到小笠原家的兩個男人身上。

這是什麼詛咒──祥子忿忿的緊抿著下嘴唇。小笠原家的男人總是會在外頭藏女人,換句話說,小笠原家的女人得忍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有別人。現在連身為自己的妹妹──也可以說是小笠原家女兒的祐巳,竟然也陷入了類似的複雜情感關係?理性上雖然能明白跟小笠原家無關、全都是九條佑輝的傑作,但感性上祥子還是忍不住自責起來。

祥子用眼神催促佑輝說話,佑輝才慢條斯理的說:「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

「什麼?」

不光是祥子,祐巳與佐光也發出了錯愕的聲音,柏木的眼神銳利了起來,但還是不做任何表態。

這個男人就為了說一句「其實這一切是我安排的,但我玩膩了,所以這件事就讓它到此結束吧」而特地來找祐巳?這是多麼不負責任與自我中心的想法啊!

早已猜測到眾人內心的想法與不愉快,佑輝悠悠地繼續說道:「紅薔薇小姐,再加上我的道歉如何?」

表面上是在說「不然我給兩位女主角最真誠的道歉,所以祐巳跟由乃都別再不愉快了吧」,但祥子卻很清楚知道對方想傳達的:事到如今,道歉早已沒有任何作用了。這句話如同利器般貫穿祥子的心臟,身為小笠原家的千金雖然在上流社會學到一套待人處事的方法,但說到底也還是個女高中生,祥子的想法早被佑輝看透,讓她感到不很舒服。

「另外整件事情跟佐光沒有關系,是我分別跟祐巳還有由乃告白的,我家的笨蛋弟弟是完全的局外者。」佑輝用手指著自家的弟弟,而那位弟弟似乎因為事情太快就結束反而轉不過來,只是傻站著。

跟學妹們告白的都是同一人?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祥子已經無力消化佑輝說的話,只好暫時把這邊放下,專心思考妹妹們的事。事情都已經發生的現在,可不是佑輝分別跟兩位女主角下跪道歉,祐巳跟由乃就得握手言和的情況,雖然是佑輝造成祐巳與由乃分裂,但兩人能不能和好的關鍵早已不在男方身上。但是要祥子就這樣帶著妹妹打退堂鼓更是百般不願意,先不說祥子是局外人,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心愛的妹妹被男人如此玩弄之後,就讓加害者一臉沒事的拍拍屁股走人。

但是,祐巳又怎麼想呢?祥子一臉複雜的看向祐巳。

對祥子而言,九條佑輝以前奇怪的舉動究竟是怎麼回事,跟結果比起來早已無關緊要,也不想知道了,身為姊姊,只有滿腹的不甘心,不以牙還牙難以消氣。但是祐巳呢?祐巳才是這件事的受害人之一,沒道理被祥子的不甘心拖著跑。

「姊姊……」祐巳只是迎上祥子的視線,並沒有多說什麼,但兩人的眼神卻已經交換了無數的隻字片語。

祐巳當然也知道姊姊心裡糾結的到底是什麼,明明是自己的事情,祐巳卻感覺姊姊痛苦得多,自己卻置身事外似的,雖然剛剛被佑輝的答案嚇了一跳,但祐巳並沒有像連續劇中的女主角們那般又哭又鬧,不如說祐巳的反應太冷靜了。

但祐巳冷靜只是因為她做不出任何反應,祐巳不認為需要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肥皂戲碼,可是不在這裡做什麼表態,就等於讓佑輝騎到頭上,祐巳雖然不好勝,但也不喜歡被欺負卻無還手之地。那麼自己到底該說什麼才好?比起祥子內心複雜的情感,祐巳反而是在思考這種無所謂的事。

「那、那個……」祐巳這時才發現,除了祥子,其餘三個男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這反而讓祐巳有點手足無措,這種感覺像是被期待有一番作為似的,但很可惜,祐巳的腦袋裡沒有類似的計畫,更別說是有什麼創舉了,四人的眼神讓祐巳倍感壓力。

「我、我先告辭了,對不起!」

結果祐巳也只能像是打了敗仗的小狗,夾著尾巴逃離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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